平竹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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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灭族之祸（第1页）

然后，是远处村落里，不知哪家孩子被这动静惊动，发出的一声细细的啼哭，旋即便被大人死死捂住。

夜风穿堂而过，带着山野深夜的寒凉，吹得人骨髓都冷透了。

祠堂里的死寂被彻底碾碎了。

钟离甫的身体晃了晃，扶住了冰冷的供桌边缘。那鹰爪般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木头纹理里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像要挣脱皮肤。钟离明瘫在地上的呜咽，远处村落隐约传来的压抑骚动，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。他耳边只剩下自已血液奔流、撞击太阳穴的轰隆声，以及那两个字在脑颅内反复回荡、炸裂——剿灭。

百年隐匿，与世无争，终究还是被发现了。不是流民，不是溃兵，是那些同样传承久远、底蕴深厚的世家门阀，是那个朽烂朝廷最锋利的那把刀。他们联袂而来，哪里是“请”？分明是嗅到了乱世将临的血腥，要榨干钟离家最后一点可能的价值，或者，彻底抹去这个潜在变数。

“起来。”钟离甫的声音嘶哑得厉害，却异常平稳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。他看也没看地上的钟离明，目光穿透祠堂的昏暗，投向门外沉沉的夜色。“去，敲响祠堂后的警钟。三长两短，连敲三遍。通知所有人，半炷香内，到祠堂前空地集合。只带三天干粮，水囊，祖传典籍，要紧家当。其余的，全部扔下。车马不够，人就步行。老人孩子，互相扶持。快去！”

钟离明像是被抽了一鞭子，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。

钟离甫这才缓缓松开抓着供桌的手，转身，对着祖宗牌位，深深一揖。没有言语，那弯腰的弧度却沉重如山。随即，他挺直脊背，大步走出祠堂，那苍老的身躯在夜色里竟有了几分刀锋出鞘般的决绝。
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
“当——当——”

沉郁急促的钟声撕裂夜空，一声声敲打在每一个钟离氏族人的心上。村落瞬间从压抑的骚动转为彻底沸腾的恐慌。哭喊声、催促声、碰撞声、牲畜不安的嘶鸣声混作一团。火把被仓促点燃，光影在石墙和人脸上疯狂跳跃，映出一张张仓皇失措的面孔。

钟离甫站在祠堂前空地的石阶上，火把的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身后紧闭的祠堂大门上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，又像一道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剪影。他看着族人像受惊的蚁群般涌来，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裹，脸上写满了惊惧和对未知的茫然。他心中一片冰凉，但声音依旧稳稳地传开，压住了现场的嘈杂：

“强敌将至，灭族之祸就在眼前。慌，没有用！哭，也没有用！想活命，就听令行事！走西南那条祖辈留下的采药小径，进老鹰涧，过断魂崖，去往雾隐谷！那是我族最后的退路！队伍分三队，青壮开路断后，妇孺老弱居中！快！快！”

人群在他的指令下，勉强恢复了一些秩序，开始慌乱地整队。火把光摇曳，人影幢幢，孩子的哭叫被大人死死捂住，只有压抑的抽泣。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尘土味，还有浓烈的、名为绝望的气息。